诗行天下

余怒诗集《主与客》出版

作者:管理员    日期:2015-04-19    点击:3907
《主与客》是先锋诗人余怒最新出版的一本诗集。作为该诗集的出版社,长江文艺出版社诗歌出版中心认为这是“今年诗歌出版中心最重要的诗集之一”。 余怒,在20世纪90年代即以“先锋”姿态出现,被视为“源头性诗 ......

《主与客》是先锋诗人余怒最新出版的一本诗集。作为该诗集的出版社,长江文艺出版社诗歌出版中心认为这是“今年诗歌出版中心最重要的诗集之一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余怒,在20世纪90年代即以“先锋”姿态出现,被视为“源头性诗人”、“90年代的诗歌现象”、“90年代诗歌界幸存的神经之一”(于坚语),“游走于民间写作和知识分子写作之外的独立的一极”(杨克语),受到芒克、车前子等老一代诗人鼎力推举。多年来,他坚持诗学深度探索,持续求变,孤绝独异,一直走在汉语诗歌最前沿。在阅读他的诗作时,我们常常会产生一种快感。他总能将日常生活中许多习以为常而又为语言所难以把握的感觉,真实准确地通过诗歌表达出来,达到了“语句平实,诗境奇崛”的艺术境界。

 

    《主与客》收录了作者自2000年至2013年代表性作品共161首,《孤独时》《四美具》《十年前》《个人史》《交换》《众所周知的立方体》等余怒在21世纪写作并产生广泛影响的诗作都收录其中。同时,该诗集还收录了余怒重要的诗学论文。综观诗选,为读者呈现出了另一个时空和层次的余怒。这不是对90年代余怒的补充,而是一个崭新的、蔚为大观的、值得持严肃写作态度的人读之、食之、消化之的精神现象。

 

文本细读

  

1.《这一分钟》

我卡在430431之间。

这么短的脖子,被卡住,只能作为

一般性身体的体现,一个鳞片。

这么短的时间。

这一分钟是自由的,是季节性的。

 

假如430的一个逃犯

431没有找到门栓,我就与他

交换这一分钟。

然后销声匿迹。

这一分钟是能动的,但我卡着。

 

假如是门,就是铁门。

431是铁打的。我饿了,有人

代替我出去。

被一只苹果卡着,不能反悔。

这一分钟的奴隶,只服从这一分钟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01.7.19

 

 

 

    瞬时的延展性,或者说,在试图填充时间缝隙的时候,反而彰显了缝隙,结构变成了解构。一个因短暂而更紧密的客体,变得支离破碎。这是不是时间的本质属性暂且不论,这里我感兴趣的是要吹大这只时间的小气球时,在固执与游离中体现出来的一本正经,与漫不经心。即与离,竟然成为一种正常的态度。

时间抓住了吗?它的逃逸,以一分钟,不,以一秒开始。

 

 

2.《梯子与溺水》

 

他扛着梯子飞跑,不满足于十六岁。

谁给他打了一针?

这是绕圈子,这是避开敏感问题的方式。这是在

刚刚淹死过码头工人的码头。

他不顾事实,一个女人唆使他:

“你去那个码头,去做那个旅客。”

如果没有身子的拖累,那些话就是纸叠的。

 

2001.8.29

 

    这是时间的某种形态呈现吗?似乎松散的一些东西试图要聚在一起,通过相互间建立、不建立关系,以多种感觉形成一个时间形体,这得之于语言的搭配吗?句子之间没有显性的因果关系?或者得之于不同词语所指的事物在读者这儿引起的联想?比如,我猜想可能是关于溺水之后的场景描写,不同行为情态都在生活逻辑以及各自行为主体的情感逻辑之内,但又在这场景中出现的事物逻辑之外。那个人为什么扛梯子?是有人给他打了一针?或者说,这种疑问在避开某种因果关系的敏感性,而指向日常生活中的类似“吃了兴奋剂”之类的玩笑?即便如此,还有“受了刺激”这一点的隐约关联。又如,拿梯子何用?是为了从高处放向低处,还是从低处爬向高处?这背后的行为主体,不一致,又一致;这行为发生的时间段,相同,也可不同。码头工人,说话的女人,旅客,在同一个事件里,又在各自的世界。这恰如读者身边发生的:在同一个层面,同一个场域,有关联而没有关联,关联在表面上是瞬时的,不关联成为一种常态的关联。如此,突然觉得,几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物的出现是再正常不过的,如同偶然性是正常的一样,它们看似被一件事打通了,实际上是被事件引起的多重感觉打通了,而感觉本身以及与日常生活多样性、偶然性、整体性的重合,暗生出许多方向。梯子不管对于诗歌,还是它的方向,亦或于读者,都是一个看似突兀实则顺手的工具。如果这个扛梯子的人,不去像汤姆那样去刷墙,不去把梯子靠在云上,他去干什么?去把梯子放水里?

    可在那个码头,有沒有溺水者?可有码头吗?可谁是溺水者?

 

3.《小令》

 

她十三岁

耳垂很小

穿着衣服

经常迷路

 

    慢慢体会,别轻易出声。实际,不管多久,多敏锐,多有语言天赋,你说出的任何一个词、一个字、一个音节,一说出来就废了,就是多余的。我得控制住自己知道无用但想表达的冲动。把这十六个字,一个字一个字删除,又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,直到觉得这首诗是自己写的,直到,空白,不存在,然后去活,去年轻,去老,去爱,去自在,去迷路,去相遇。

 

4、《碰碰车》

 

孤身跑动,不能消除麻木,只能碰。

肌肉,你醒醒。

他醒了。许多名字带着它们的主人,来这里截肢。

头晕与一朵花碰,方向盘与方向碰,他与它碰。

这个时代的水全是蒸馏水,这一家人全是影子。

注射,或者碰。

2001.8.30

 

 

    这很好玩,一个成年人疯狂地玩碰碰车,目的只是为了让肌肉苏醒。“肌肉,你醒醒”,诚恳、迫切,似在开玩笑。但绝不是隐喻。这是余怒反对的。当然,反对并不能阻止读者调动自身的阅读经验。与肌肉相对的一些场域,会在此刻随时准备对位。“他醒了”,从他的局部扩大了他的整体,仿佛要滑入惯常的意义联想轨道。“许多名字带着它们的主人,来这里截肢”,我认为这才是全诗的关键:醒来的,是对固有思维定势的改变,是截肢,截掉原有的支撑。而具体的截肢,就是将方向从方向盘截下来等等。碰真正的目地,或许就是为了让肌肉找回失去的感觉,具备肌肉的本能,也或者,仅仅为了让肌肉开心。毕竟,碰这种方式,比注射,要主动,更快乐。

   余怒这首诗,也像一辆碰碰车,去碰。碰。碰。肌肉醒了,肌肉里有那么多咸的蒸馏水,跑出干净的女人,影子,一朵花。我真想坐上去开一开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(文本细读部分来自诗人于贵锋博客)